Sunday, January 13, 2013

下一个二十年



不久前,我过了27岁生日。在聚餐上,心里突然萌生了这样一个问题:今年就读小学一年级的学生,正好7岁。二十年后,当他们过27岁生日时,本地社会将是什么样一番情景?那时的青年,又会对个人身份、国家发展和世界格局,秉持怎样的观念和态度?

历史的发展,很多时候不全受我们主宰。但在我们能力所及的范围内,我希望二十年后的青年,能够多一些历史感,多一些 “内省”能力,多一些行动力。

先说历史感。社体部代部长陈振声在近期的一场青年对话会上,鼓励年轻一代国人把身份认同建立在对于国家未来的共同理想和目标上。有些友人在面簿上转载相关报道,并突出了这个观念:我们“短暂”的建国史,不足以作为我们找寻和建立身份认同的依据。

真是如此吗?是历史不足为据,还是我们从未真正去体会历史的厚度和丰富性?也许,是我们的历史教育,过度强调某种特定的叙述,赞扬“成王”的主旋律忽略了“败寇”,使历史显得单薄、乏味。这几年,国人关注咖啡山坟场和丹绒巴葛火车站背后的故事,是个好现象,但为何我们总是在快失去的时候,才以猎奇的心理去“瞻仰”古迹?

一国之历史,不仅仅是“大历史”,还有坊间的“地方史”,也包括我们身边的长辈所走过的路。当父亲望着住家对面的大草坪,向我讲述儿时养猪的情境、波动巴西雨后淹水的面貌、或是当下地铁线的建筑工地从前是多么大的一个粪池,我总有让他说多一点的冲动。因为,说故事的人,不只在讲述个人史,也在传承一代人的集体回忆。而听故事的人,若能身临其境地去感受讲述者的时代,体会一代人的心路历程、崎岖坎坷、单纯幸福,他会发觉,过去、现在和未来,凝聚于自身,进而获得一股勇往前进的心灵力量。

这,就是历史感,是构建集体身份共识的重要参照点。我绝不希望二十年后的青年,以不屑的语气告诉我:Uncle,其实我一点都不在乎你们“老人”做过什么,我只在乎未来能为我带来什么。

本地社会的不断转变,也使一些国人觉得,已经认不清自己是谁了。在世界各地能充当“万能插座”的国人,回到自己的国家,却不知为何无所适从,乃至感到迷茫和压抑。

于是,我们习惯性地不断在向外找寻刺激,找寻能为自我身份起定义作用的象征与标志。正如我们“找寻”幸福而忘了那其实是一个选择,渴望被爱却忘了学会爱自己、爱他人一样,我们似乎已经忘了,归属感、幸福感、身份认同,其实取决于个人心态的调适。

我们需要的,是与自己的灵魂和精神进行“内省”式对话的能力。在寻求认同和共鸣,并不断追问国家能为我们做些什么之外,我们是否应该转换思维模式,问问自己:即使国家、社会存在诸多不完美,即使多元性对我们的团结构成了暂时的困难,我们是否选择并承诺继续为这土地上的人事物奋斗?

反诸自我、由内生发的个人、群体与国家身份认同,才是无坚不摧的。

而要促进发展,就离不开行动力。

在此资讯科技发达、社交媒体鼎盛的时代,偶尔会在网络上,读到一些青年们反思社会现状、文化进程及公共政策的文章。有些批判性的文章,引述古今中外各类学术理论,貌似针砭时弊,实为误导读者。有些文章不论好坏,只有是“官方”说辞就多加笞鞑。还有些文章,其实言之有理,但总觉得停留在过去的思维模式中,无法很好把握当前社会的多元发展和动向。

我们必须承认,比起过往,网络上诸多的声音是个好趋势——最起码,年轻人已逐渐脱离“政治冷漠”。那些处处调侃、批评、反对执政者及公共政策的声音,虽缺乏实质,但从姿态上也起到了一定程度的政治/政策监督作用。

然而,如何把这“思辨”的浪潮往建设性的方向推进,包括培养多视角的批判能力,学会通过与人交往、交流来认识社会新趋势并对其进行表述,最终从网络走出来,从批判者成为改善社会状态的行动者,促进公民社会的发展,正是行动力的意义所在。

下一个二十年,我不希望自己活在一个只有嘈杂的埋怨声、没有切实行动、处处仍只等政府来领头改变现状的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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